常开录音的 AI 设备，撞上各州窃听法

会议室里三个人，只有一个人的手表在听。另外两个人没有买它，没有同意条款，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被压成了一段摘要。

一、发生了什么

据 CNBC 10 月 18 日报道，今年一大批 AI 硬件把「一直在听」做成了默认状态。苹果 9 月发布的 Apple Watch Series 12 带有 Siri Recap，会在一天中「环境式」地记录并生成对话摘要；另一个叫 Live Rewind 的功能，可以用文字回述最近 15 秒的对话。亚马逊 10 月 15 日发布 Bee Frontier 手环和 Bee Eclipse 背贴，都用于记录、转写和分析用户的一天。Meta 的眼镜、Plaud 和 Pocket 的卡片设备、Friend 的吊坠，都在同一批里。

和早年的智能音箱不同，这一代设备不靠唤醒词。它们持续拾音、理解语义、提炼意思，而且厂商强调：不保存原始音频。苹果说该功能不存储音频、不上传录音、没有人工复核；亚马逊说 Bee 不保存音频，对话在「包括亚马逊在内任何人都无法访问」的安全环境中处理。

问题恰恰出在这句「不存音频」上。CNBC 采访的律师指出，许多州的窃听法看的是「有没有截取通信」或「有没有获取通信内容」，而不是「有没有生成一份录音文件」。马萨诸塞州对「截取设备」的定义，包括能够「传输、接收、放大或录音」的设备；对「内容」的定义，可以包括通信的实质和含义。

Foley Hoag 的隐私律师 Colin Zick 认为，苹果显然吸取了第一代语音助手的诉讼教训。但新问题老案子没答过：一个持续听、持续解释、最后输出摘要的系统，即使不留下音频，算不算截取？他的判断是，按马萨诸塞州的措辞，可能算。

更麻烦的是责任落在谁头上。新罕布什尔大学法学院的 Daniel Pi 认为，该州法律覆盖「听觉或其他方式的获取」，这块手表的功能在他看来构成截取。理论上，开启一个主流设备的官方功能、在私人对话中使用而不告知对方，用户本人可能面临民事甚至刑事责任。他也强调，实际被起诉的概率很低——很难证明对方当时开着这个功能，检察官通常也不愿追究无人受损的纯条文违规。

Zick 说得更直接：没戴表的人没买这块表，没同意苹果的条款，也没选择让对话被总结进别人的 App。

另一层担忧来自旁观者。前 CIA 官员 Michael Stokes 说，真正的问题是「你可以不拥有这项技术，却仍被它监控」。他提到，过去要花几千小时分析一个人，现在 AI 把这一步的成本压得很低。已经有创业公司做出反制设备：Deveillance 的 Spectre I 是一个冰球大小的装置，用对抗信号在麦克风处理之前打乱说话声。

二、跟你有什么关系

戴设备的人。 法律风险可能不在厂商身上，而在你身上。买表时同意的是服务条款，不是替你身边的人同意。

不戴设备的人。 你无法判断对面那块表是否开着摘要功能。能做的只有两件事：问，或者走开。

企业 IT 和行政。 这类设备会进入会议室。是允许、限制还是要求会前声明，需要写进制度，而不是靠自觉。

三、怎么判断

1. 别信「不存音频」。 它回答的是数据留存问题，不是截取问题。法律问的是有没有获取内容，摘要里已经包含了内容。
2. 会前一句话。 「我手上这个设备会做会议摘要，介意的话我关掉。」这句话成本极低，是把「同意」补上的唯一现实办法。
3. 分清场景。 一对一谈业务、公开演讲、自己独处，风险完全不同。诊所、更衣室、洗手间这类场所，不该开就是不该开。
4. 查功能的默认值。 新功能常常默认开启，等着用户在设置里发现。买回来第一件事是去设置里关掉自动摘要。
5. 国内场景另有一套规则。 中国没有「两方同意」的州法，但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处理他人信息需要取得同意，《民法典》也保护私人生活安宁。未经告知录下并转写他人对话，同样有风险。

四、三个别信的说法

「不保存音频就不算窃听。」 这是厂商话术和法律定义之间的错位。马萨诸塞、新罕布什尔等州的法条把「获取内容」写得很宽，摘要正是对内容的重述。

「出事找苹果和亚马逊。」 责任分配可能反过来。设备是你开的，场景是你选的，对方没有同意。厂商的责任和你的责任是两条线。

「对方没反对就是默认同意。」 在要求双方同意的州，沉默不构成同意。对方甚至不知道设备在做什么，谈不上同意。

五、一句话结论

这一代设备真正改变的不是录音质量，而是「谁在同意」——戴表的人点了同意，被录的人连选项都没看见。

信息来源

• CNBC：Always on, always listening: New AI devices are pushing legal limits and could put users in jeopardy，2026 年 10 月 18 日

功能与价格以官方公告为准。本文写于 2026 年 10 月 19 日。